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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熱生津|張玲:《布衣老爸的風(fēng)雪花月》是父女兩代翻譯家的對話丨逝者( 二 )


清熱生津|張玲:《布衣老爸的風(fēng)雪花月》是父女兩代翻譯家的對話丨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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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仨 , 圖中為張玲和父母 。
目光反復(fù)在這一行逡巡 , 卻總無法將它傳導(dǎo)入大腦 。 愛丁堡朋友們的勸慰 , 只夠勉強使我暫時噙住眼中的淚 。 深夜 , 在潔白的被蓋下 , 它們才像開閘的水 , 狂奔直瀉 。 這時 , 我才感到愛丁堡初秋的高寒和格瑞斯這套喬治式石砌住宅的凄冷 。
父親真的逝世 , 永不復(fù)返?
再過一個多月 , 他將年滿九十一歲 , 算是享盡天年了 。 自從1992年除夕他突患中風(fēng) , 雖然精心治療調(diào)理 , 但總不見起色 。 我們離家訪英前 , 也曾預(yù)料過可能發(fā)生的種種事情 。 但是在他臨終的剎那 , 朝夕與他廝守為伴的子女不在身邊 , 這確是無可更改的遺恨!
如果在這近二十個月里 , 我不是忙于各種工作 , 而能對他投入更多心力……
如果我們事先能理智地認知他確已步入生命的最后途程 , 而取消這萬里去國的遠行……
如果……
深切的遺恨帶來種種悖于事實的妄想 。
“你父親會為你所做的一切而感到自豪 , 這是他臨終得到的最大安慰 。 ”
愛丁堡和英格蘭各地寫信或打電話來的朋友異口同聲地這樣絮絮勸慰 。
是的 , 他是在北京空前酷烈高溫的煎熬中堅持著風(fēng)燭一線的生命 , 終于等到了我們飛越關(guān)山的捷報 , 才瞑目長逝 。
早在1993年新春伊始 , 我們就接到此屆哈代年會執(zhí)行主席斯旺先生的手書 , 特邀我們演講并主持討論 。 面對正在醫(yī)院急救的父親 , 我躊躇再三 , 終究沒有拒絕這番盛情 。
我深知這并非一次輕而易舉的攀登 。 這是迄今最具權(quán)威性的國際性哈代學(xué)術(shù)講壇 。 歷屆的演講人都是英國和各國第一流的學(xué)者 。 1988年 , 我曾是參加年會的第一個中國學(xué)者;這一次 , 像登臺打擂一樣 , 我將是第一個正式演講的中國學(xué)者 。 這并非全為自己 , 而是也為父親 , 也為中國的學(xué)者同行 。 父親 , 還有我們這個民族的一些知識分子 , 踏著上個世紀(jì)的余音殘韻走來 , 勤奮、執(zhí)著 , 但卻太過謙恭、含蓄 , 他們在窮搜苦索中找到適當(dāng)?shù)钠瘘c , 便一頭扎進知識的厚土 , 只顧耕耘 , 少問收獲;他們以汗水和心血培育的果實 , 即使在本土也鮮為人知 , 遑論海外!只有80年代以后 , 才始露崢嶸 。 如今國際的同行既然希望了解更多 , 我們應(yīng)該起而響應(yīng) 。 我深知自己恰恰屬于那“荒廢了”的一代 , 遠不及父輩的精深廣博 。 但是既為由他們的精血造就的后代 , 我不應(yīng)對他們有所辜負;而且深信 , 憑依他們從我出生就慷慨賜贈的一切和我盡力鼓起的渾身能量 , 定能成功 。
十余月來久病的折磨常使父親不滿和發(fā)怒 , 也會引發(fā)我的不快和牢騷 。 但是每當(dāng)我告訴他在侍奉護理他的同時 , 我必須準(zhǔn)備講稿和做其他撰寫、編輯工作 , 他總是用力地點點白發(fā)蒼蒼的頭 , 就像一個聽話的孩子 。 去年春秋我曾兩次出差 , 行前向他告別時 , 他還能伸出仍然有力的手握一握 , 點點頭說:“一路平安 。 ”今夏赴英出發(fā)前 , 我站在他的病榻前 , 貼近他的耳朵為他大聲讀了哈代故鄉(xiāng)報上預(yù)告我們與會演講的消息 , 他仍然竭盡全力在枕上點著頭 , 然后目送我們走到病房門口 。 誰知這就是父親留給我的最后印象 。
清熱生津|張玲:《布衣老爸的風(fēng)雪花月》是父女兩代翻譯家的對話丨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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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玲和父親張谷若力學(xué)胡同的院子里 。
在愛丁堡收到的噩耗像一顆重型炮彈 , 將旅居歡快的心轟得四散 , 難以收攏 。 盡管妹妹已依家中風(fēng)習(xí)料理了后事 , 我仍希望盡快飛回故鄉(xiāng) 。 然而理智又在耳邊反復(fù)細語:“一次來之不易的遠行游學(xué)豈能半途而返!”這句話一次次重復(fù) , 我也一次次吞咽下時時奪眶欲出的淚 , 終于打疊起精神 , 度過了在愛丁堡的最后兩周 。 不過在這兩周豐富多彩的生活中 , 不論白天黑夜 , 不論晴天雨天 , 眼前總蒙著一層灰色的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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