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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
文/牛永超
小景比我大一歲 ， 是我兒時的伙伴 。 每當想到她 ， 那張充滿青春活力的笑臉便迅速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 但 ， 這已是二十年前的她了……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 卻一點也不受寵 。 她的上面有兩個姐姐和一個哥哥 ， 作為最小的女孩 ， 她在父母的心里是無足輕重的 。 她母親一心偏愛兒子 ， 更降低了她在家中的地位 。 她經常穿著破舊的衣服 ， 像丫鬟一樣被哥哥呼來喚去地支使 。 她的左眼微斜 ， 據說是為了躲避哥哥的耳光留下的后遺癥 。
小時候 ， 小景家的生活很貧困 ， 這讓她養成了吃苦耐勞的習慣 。 我記得她家里喂著兩只羊 ， 由她負責弄草 。 而我家有頭驢 ， 不上學的時候 ， 我們就一起給牲畜割草 。
她雖然身體瘦弱 ， 干起活來卻毫不含糊 。 她割草的速度很快 ， 又不偷懶 ， 每次她的草籃子都是又大又滿 。 我一直想不明白 ， 她是如何背得動那個看似小山一樣的籃子的 。 回到家后 ， 如果父母和姐姐們不在家 ， 她又忙著喂羊和做飯 。
我第一次喝榆錢胡辣湯就是小景做的 。 那時我讀四年級 ， 一個周末的午后 ， 我帶著弟弟到小景家玩兒 。 她說家里擼了不少榆錢 ， 她會做榆錢胡辣湯 。 我只吃過蒸的榆錢兒 ， 不知道還能用榆錢做胡辣湯 ， 就很想知道她是怎么做的 ， 當然也想嘗嘗榆錢胡辣湯的味道 。
只見她先抓了兩把榆錢放進盆里 ， 在里面加水淘洗干凈 ， 把水擠掉后均勻地放在兩個碗里 ， 在里面加了少量的鹽和辣椒面 ， 還從油罐里剜了一丁點脂油 。 然后 ， 就在鍋里添水燒火 ， 等水開了后 ， 她把熱水倒進盛著榆錢的碗里 ， 用筷子攪動 。 過了不到兩分鐘 ， 她告訴我“可以喝了” 。
我一臉狐疑地看著小景 ， 心想：這就是榆錢胡辣湯？做起來這么容易？為了證明給我看 ， 她端起一碗大口地喝起來 ， 邊喝邊說：“你嘗嘗 ， 味道很不錯！”見她喝得那么起勁兒 ， 我不再猶豫 ， 端起碗喝了一口 。 然而 ， 除了咸 ， 我沒有喝出其他的美味 ， 反而因為辣椒面進了嗓子眼讓我咳出了眼淚 。
小景性格開朗 ， 從沒有因為生活的窮困而悲觀 。 她愛唱歌 ， 嗓子也好 ， 很多電視劇的主題歌她都會唱 。 我們在割草時 ， 她總是哼唱 。 即使汗水浸濕了她的衣衫 ， 淌滿了臉龐 ， 她也一臉開心地唱著 。
她愛讀書 ， 父母卻沒有多余的錢給她買書 。 那時我家的閑書多 ， 不用下地的時候 ， 她就來找我借書看 。 她如饑似渴地讀著自己遇到的每一片文字 ， 即使是我家貼在墻上的舊報紙 ， 她也會歪著頭挨著看一遍 。 我們倆常常人手一本書 ， 低著頭各看各的 。
我們休息時 ， 總愛討論電視劇或書里的情節 ， 對于故事中人物的美好生活充滿了向往 。 她曾對我說 ， 她要好好上學 ， 有本事掙錢了就改變家庭的面貌 ， 讓父母過上好日子 。
后來 ， 我在讀路遙的小說《平凡的世界》時 ， 就把小景和蘭香聯系了起來 。 可惜 ， 小景沒有蘭香那樣的讀書命 。
讀初二時 ， 她的哥哥突然間走失了 ， 家里一下子陷入了混亂 。 她的父親像瘋了一樣到處去尋找 ， 只要一聽說哪兒有消息 ， 就急忙跑去看個究竟 ， 根本無心干農活 。 她母親更是每日以淚洗面 ， 不停地唉聲嘆氣 。 那時 ， 她的兩個姐姐都已出嫁 。 家庭的狀況 ， 讓她不可能繼續讀書了 。
退學后的小景 ， 每天在家務和農活中周旋 。 農閑時 ， 她跟著村里的建筑隊去打小工 ， 干搬磚和提灰的活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