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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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世界里 , 一切都有名字 , 一切都活著 , 一切都有其存在的意義 。 甚至包括地獄 。
你會說地獄有什么意義呢?有的話也只是負(fù)面意義 。 可是 , 如果推開這個世界一重重虛掩的門 , 揭開這個世界一重重遮飾的面紗 , 你會發(fā)現(xiàn)地獄也有很有意思的 。
古代日本人把溫泉叫做地獄 。 地獄本是佛教中的用語 , 象征著苦難的世界 , 經(jīng)過火山噴發(fā)后的地帶 , 硫磺漫山 , 煙霧騰騰 , 高溫氣體把巖石都化成了粘土 , 方圓數(shù)公里都寸草不生 , 成為不毛之地 。 日本人看到這種荒涼的景色 , 不由產(chǎn)生恐懼之心 , 不敢輕易靠近 , 聯(lián)想起佛教中描繪的地獄場景 , 就把這些地方叫做“地獄地帶” , 而形成的一個個“熱水池子” , 便叫做“地獄”了 。 像日本箱根地區(qū)的大涌谷 , 小涌谷 , 古代就叫做大地獄和小地獄 , 連其周邊的地名也相配叫做閻魔臺 , 地獄澤 。 一直到1873年明治天皇外出巡游時 , 當(dāng)?shù)厝擞X得讓天皇“下地獄”有點(diǎn)不吉利 , 才改了名 。 最可怕的“血地獄” , 位于日本九州的別府 , 被認(rèn)為是來自幽冥地獄的激流 。 血地獄是一種翻騰著的泥漿溫泉 。 水如其名 , 鮮紅觸目 , 熱氣裊裊 , 血色涌動 , 讓人不寒而栗 。 不但沸騰的黏土是血紅色的 , 就連氤氳而出的噴氣也是血紅色的 。 別府是日本著名的溫泉之鄉(xiāng) , 通常稱呼的溫泉游 , 到了別府統(tǒng)統(tǒng)得入鄉(xiāng)隨俗 , 改稱逛地獄 。 我想 , 最初去逛地獄的人 , 就像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一樣 , 真是很有勇氣 , 當(dāng)他走向翻騰著的溫泉的時候 , 有想過他可能回不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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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想起了一個“造在地獄上的天堂” 。 30年代的上海呈現(xiàn)出一種畸形繁榮的景象:一方面是以英美租界、法租界為代表的租界上海 , 高樓聳立 , 商場、電影院、咖啡館等消費(fèi)娛樂場所一應(yīng)俱全 。 殖民者匯聚在這里 , 享受著治外法權(quán)的庇護(hù) , 過著天堂般的生活;另一方面 , 是以弄堂、貧民窟為代表的非租界上海 , 一切都維持著老舊中國的模樣 , 底層社會 , 民不聊生 , 賣兒鬻女 , 道德淪喪 。 “造在地獄上的天堂”是30年代都市文學(xué)與電影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主題 , 展現(xiàn)的正是都市上海的矛盾性 。 小時候看《北京人在紐約》 , 開頭一段話至今還記得:如果你愛她 , 就帶她去紐約 , 因?yàn)槟抢锸翘焯茫蝗绻愫匏?, 就帶她去紐約 , 因?yàn)槟抢锸堑鬲z 。 無論從政治地位還是經(jīng)濟(jì)地位來看 , 上海就像是中國的紐約 。 前年上映的電影《羅曼蒂克消亡史》展示的就是這樣一個雙面上海 , 彤光滿路華燈初上 , 夜空有鉆石閃耀 , 斑駁街道 , 鮮血淋漓 , 死亡也無法將狂熱平息 。 對峙與搏殺、暴力與情欲、忠誠與背叛、信仰與宿命 , 欲火與槍火交織綻放 , 荷爾蒙與子彈齊飛 , 大上海的夜就這樣被點(diǎn)燃 。 一曲終了的聲色犬馬 , 繁花零落的命運(yùn)無常 , 上海曾經(jīng)有過天堂 , 也曾經(jīng)徘徊在地獄 , 甚至因?yàn)樵谥袊鞘兄歇?dú)立雞群的氣質(zhì) , 這地獄更像地獄 , 也因?yàn)檫@一點(diǎn) , 這天堂更像天堂 。 當(dāng)代的上海還是這種雙面氣質(zhì)吧!所以被稱之為魔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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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更斯在《雙城記》的開頭說:“這是最好的時代 , 這是最壞的時代;這是智慧的時代 , 這是愚蠢的時代;這是信仰的時期 , 這是懷疑的時期;這是光明的季節(jié) , 這是黑暗的季節(jié);這是希望之春 , 這是失望之冬;人們面前有著各樣事物 , 人們面前一無所有;人們正在直登天堂 , 人們正在直下地獄 。 ”其實(shí) , 我發(fā)現(xiàn)對于這個泥沙俱下、復(fù)雜無比的世界——用天堂或地獄 , 甚至用好地獄或壞天堂之類二必選一的判斷來規(guī)矩、來診療 , 都太簡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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