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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 姥 爺
□張濤
一場雨讓這個剛剛燥熱起來的春天瞬間安靜了下來！
姥爺的名字就叫貴春 ， 生日也是和立春的日子很近 。 我想 ， 姥爺的父輩給他取這個名字 ， 大概是有一年之計在于春的意思 ， 這或許也是在農耕時代所有農家的希望 。
姥爺的老家在洛陽白馬寺 。 從小就聽姥爺講 ， 白馬寺是非常的漂亮 ， 周邊的牡丹不僅數量眾多 ， 且顏色也是異常的豐富 。 那時候 ， 對姥爺的講述 ， 更多的是懷疑 ， 根本不知道黃土高原以外的地方還很廣闊 。 2015年 ， 朋友提議去看看洛陽的牡丹 ， 還有少林寺、白馬寺 ， 我欣然同意 。 回來之后 ， 我給姥爺仔細描述了我在洛陽的所見所聞 。 姥爺非常的高興 ， 不停地說著對對對 ， 欣喜的眼神里透著對家鄉的熱愛和對童年的回憶！只是姥爺不知道 ， 看牡丹在洛陽已經有了一個很國際范的名字叫國際牡丹節 ， 白馬寺的面積也擴展了好多 ， 里面不僅有中國的菩薩 ， 還有了外國的菩薩 。
姥爺是中原大戰的時候逃荒到涇川的 ， 直到前幾年 ， 我還見到姥爺的床鋪下壓著一塊毛筆店的招牌 ， 據說姥爺家祖上曾經是洛陽地區數得著的毛筆商 ， 后來因為時代變遷、戰火連綿 ， 才使家道中落 ， 姥爺每次深情的撫摸那塊木板時 ， 總是唏噓不已 。
聽姥姥說 ， 姥爺家逃到涇川后 ， 用最后的家底置了十幾頃地 ， 還有一處大院子 ， 在那個亂世中過起了安靜的田園生活 。 姥爺成年后 ， 姥姥作為當地的大家閨秀被娶進了姥爺家 ， 男耕女織 ， 其樂融融 ， 我的姨母、舅舅和母親也先后出生 ， 簡單質樸卻幸福的生活是母親他們兒時最閃光的記憶 。
時代的塵埃落到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 姥爺姥姥自然沒能躲過那個暴風雨的時代 。 姥爺家被定性為地主 ， 然后就是那個時代的特殊待遇 ， 收房收地 ， 下放農村改造 。
于是 ， 從我有記憶起 ， 母親一有時間總要把我從崇信“跋山涉水”的帶到一個叫涇川黨原的地方 。 八十年代的交通資源還是非常匱乏的 ， 母親帶著我使勁擠上一輛破舊的班車 ， 搖搖晃晃三四個小時 ， 然后丟到路邊 ， 接下來就是十幾里的山路 。 這樣漫長的旅程對于年幼的我是極不適應的 。 所以我非常的厭惡 ， 走著走著也就不愿意走了 ， 哭著鬧著要母親抱上 ， 或者是背上 。 當我一覺醒來的時候 ， 我已經“快速”的到達了姥爺家 。 一進門 ， 總有一大堆好吃的等著我 。 姥爺看到我總是很開心的喊著我的小名 ， 夸贊我又長高了 ， 又長乖了！我有一句沒一句的應著 ， 我的興趣在姥姥拿來的水果 ， 還有姨媽從“大地方”帶來的糖果上 ， 是沒有時間去理會這個無趣的老頭的 。 姥爺于是站在旁邊一直看著我 ， 也不說話 。 姥姥就會喊到 ， 去干你的事么 ， 一直盯住把娃看的干撒尼！姥爺便會干笑兩聲走開 ， 然后出去溜達一圈 ， 又轉回來 ， 從口袋里也掏出幾個水果或干果 ， 于是我就大聲的說聲謝謝未爺（涇川方言 ， 姥爺的意思） ， 爺爺笑的更加開心 ， “這好好吃 ， 娃吃的都長上” ， 說完背著手 ， 邁著八字步驕傲的走開了 。 姥爺當時猜測不到 ， 他的外孫后來真的吃的都長上了 ， 終于從一個干癟瘦弱的小孩長成了一個大腹便便的油膩大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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